一、為什麼腦部受傷的病人特別怕發燒?
在加護病房(ICU),體溫達到38.3°C以上通常就算發燒。加護病房裡的病人很常發燒,最多約七成曾經發燒;腦部急性受傷的病人中,約有兩成到五成會發燒,尤其是頭部外傷(創傷性腦損傷,TBI)和蛛網膜下腔出血(SAH,一種腦出血)的病人。研究發現,發燒的病人往往住院比較久、恢復比較差,死亡風險也比較高。
發燒會傷害腦部:體溫升高時,腦細胞需要的氧氣會跟著增加(體溫每升高1°C,腦部耗氧量約增加6–10%),腦部血流也會增加,使腦壓(顱內壓,ICP)上升,並可能加重腦水腫。值得注意的是,腦部的溫度通常比身體高1–2°C,受傷的腦甚至可能高出2–4°C。
中樞性發燒:有些發燒不是感染造成,而是腦中負責調節體溫的部位(例如下視丘)受傷所引起,稱為「中樞性發燒」。這種發燒通常溫度較高、一般退燒藥效果不佳,可能持續數天到數週。醫療團隊會先排除感染等其他原因,再做判斷。
二、什麼是「低溫治療」與「目標體溫管理」?
低溫治療(治療性低溫,TH)是利用醫療設備,把病人的體溫降到比正常低一些,依溫度分為輕度(34–35.9°C)、中度(32–33.9°C)等不同程度。目標體溫管理(TTM)的範圍更廣,是指醫療團隊依病人狀況,把體溫控制在設定的目標,包括退燒、維持正常體溫(36–37°C),或必要時降低體溫。2002年有兩項重要的大型研究證實,心跳停止後被救回的病人,接受12–24小時的低溫治療(32–34°C),存活率與恢復情形都比較好。
三、控制體溫如何保護腦部?
降低體溫可以:減少腦細胞對氧氣和養分的需求(體溫每降1°C約減少6–10%),讓受傷的腦細胞比較撐得住;同時也能減輕腦水腫、減少發炎反應、保護血腦屏障(保護腦部的天然防線),並減少癲癇發作。
四、不同腦部疾病的建議
缺血性腦中風(AIS):研究顯示,中風後體溫達38°C以上的病人,3個月後的恢復情形較差。美國神經重症照護學會(NCS)與美國心臟協會/美國中風協會(AHA/ASA)都建議積極治療發燒;至於低溫治療是否有幫助,目前還不確定。
腦出血(ICH):約九成的腦出血病人在發病3天內會發燒,而體溫超過37.5°C與病情早期惡化有關。治療發燒被認為是合理的做法,低溫治療則仍在研究階段。
蛛網膜下腔出血(SAH):即使只發燒1–2天,也可能影響日後恢復。指引強力建議,在容易發生腦部缺血的高風險期(遲發性腦缺血,DCI)要積極控制發燒,盡量維持正常體溫。
頭部外傷(TBI):多項大型研究發現,受傷後就「預防性」地做低溫治療,並不能改善恢復,還可能增加肺炎風險,所以目前不建議。不過當腦壓過高時,醫師可能會使用較長時間的體溫控制來幫助降低腦壓。
癲癇重積狀態(SE):也就是癲癇持續發作停不下來。目前相關研究有限,一項研究顯示低溫治療雖然沒有改善整體恢復,但可以減少癲癇持續惡化;對於用藥仍很難控制的嚴重癲癇(超級難治性癲癇重積狀態,SRSE),醫師可能會視個別情況使用。
脊髓損傷:目前研究資料仍不足,低溫治療還在實驗階段。
整體來說:不論哪一種腦部疾病,積極退燒、維持正常體溫都是建議的做法;但除了心跳停止後的病人以外,刻意把體溫降低(低溫治療)大多還沒有明確的建議。
五、醫院如何幫病人控制體溫?
第一步通常是使用退燒藥,例如乙醯胺酚(acetaminophen,常見的退燒止痛藥),由醫護人員依醫囑給予。傳統的冰枕、冰毯雖然方便,但效果不容易維持,也需要較多人力照顧。現在也有較先進的自動控溫設備,例如貼在皮膚上的降溫貼墊,或放在血管內的控溫導管,能更快、更穩定地達到目標溫度;不過血管內導管有形成血栓(深部靜脈栓塞,DVT)與感染的風險。治療結束後,醫療團隊會「慢慢地」讓體溫回升(通常每小時不超過0.2–0.5°C),避免腦壓突然升高或血中鉀離子過高。
六、降溫時病人會發抖嗎?
會的。降溫時身體會本能地「打寒顫」來產生熱量,這不但會抵消降溫效果,還會增加腦部耗氧。醫護人員會用床邊寒顫評估量表(BSAS)定時評估發抖程度(0分為沒有發抖,最高3分為全身明顯發抖),並依照標準流程(例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寒顫處置方案,Columbia protocol)一步步處理:
第1步:幫病人的手腳或身體表面保暖(例如使用溫熱毯),讓身體「覺得」不冷,就比較不會發抖。
第2步:定時給予退燒藥,並從點滴補充鎂離子,幫助減少發抖。
第3步:加上可減少發抖的藥物,例如口服的buspirone與低劑量止痛藥meperidine。
第4步:使用短效的止痛藥或鎮靜藥物。
第5步:如果仍然無法控制,最後才會使用肌肉鬆弛劑;因為可能有肌肉無力等副作用,醫療團隊會謹慎評估。
七、治療期間醫護人員會注意什麼?
體溫控制期間,醫護人員會密切監測病人狀況:降溫時血中鉀離子容易偏低、回溫時又容易偏高,因此會定期抽血追蹤並適時調整。體溫低於35°C可能影響凝血功能,但研究並沒有發現出血明顯增加。感染的機率也沒有明顯差異,不過因為體溫被控制住,發燒這個感染警訊可能不容易被察覺,醫護人員會更留意其他感染徵兆。
重點提醒:對腦部受傷的病人來說,積極退燒、維持正常體溫是目前最有研究支持的做法;是否需要低溫治療,醫療團隊會依每位病人的狀況個別評估。如果您有任何疑問,歡迎隨時詢問您的醫療團隊。
關鍵字:發燒、治療性低溫、目標體溫管理